老家绍兴的那扇木窗,木框干裂而腐朽,却藏满岁月的回忆。
窗外有棵老槐树,自我记事起就站在那里。每年五月,槐花的香气会准时穿过窗棂,将我的小屋熏得清甜。那时我总爱趴在窗前写作业,偶然抬头,就能看见麻雀在枝桠间跳来跳去,时时叽叽喳喳几声。它们啄食槐花的模样,成为我作文里最生动的素材。
十岁那年的一个雨夜,窗外的雨滴哗哗砸下,我发着高烧躺在床上。迷迷糊糊中,我听见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挣扎着爬起来,趴在窗口,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,我看见外婆撑伞从巷口匆匆归来,脚步很急,又有些吃力。她怀里紧紧揣着什么,动作很快,伞都歪到了一边。第二天醒来,枕边放着一本泛黄的书集——那是她用卖废品的钱,冒雨去旧书摊为我淘来的。自此窗外雨打槐叶的声音,和那本书一起,成为我记忆中最温暖的安眠曲。
待上了中学,课业如沉重的朸锁。每个挑灯夜战的日子,我都会推开这扇窗。月光如水,静静流淌在槐树的叶隙间,碎在桌上,轻柔而又温和。风起时树叶沙沙作响,像外婆在我耳边轻声叮咛:“树要经历风雨才能扎根。”窗外那棵在四季轮回中愈发苍翠的老槐,成了我坚持的动力。
去年参加作文投稿的那个午后,我又回到了这扇窗前。稿纸在书桌上空白了整整一个下午,我内心焦燥,不断磨娑着笔头,直至夕阳西斜,我无意中望向窗外,看见外婆在院里的躺椅上小憩,手中的蒲扇还保持着轻摇的姿势。金色的余晖穿过槐树的枝叶,她花白的头发镀上一层金辉,微风徐徐,金灿灿的浪花滚滚闪耀,在我内心晃着。这个画面让我忽然明白--我要写的,就是这扇窗外流淌的岁月啊。
那篇作文最终获了奖。评委留言说,文章里有一种穿透时光的温暖。我想那是因为每个字都浸透着从这扇窗望出去的真情。
如今,老屋虽然残破,外婆也以离去,但我知道,它早已在我心里生了根。每当我闭上眼睛,依然能看见槐花如雪,能闻到雨后的泥土芬芳,能听见外婆从窗外归来的脚步。
这扇窗收存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光。窗外的风景在变,窗内的人在成长,但那份透过窗棂传递的温暖,将永远照亮我前行的路,无论走到哪里,只要还记得从这扇窗望出去的模样,我就永远不会迷失回家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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