椅
家中有一把摇椅,椅架是木的,椅上衬着暖灰色织布,摇起来只需轻轻向后躺,双脚离地,它便轻柔地摇,渐还。虽仅十几年,但在我未历风雨的年纪,已算得上是老物件了。
我已忘却摇椅从何而来,又怎样架成椅样,多半因为年幼,只是幼稚地记着那椅怎样新,怎样有趣。爬上椅,踏在椅身上,趴在椅背上,用力向前靠,椅也随着我动,前前后后,每次将停,我又向前推去,想着我一定是个踏平风浪的水手,有时用力过度,我的小船猛然前行,我惊叫,身子拉着“船把”向后靠去,我是个经验丰富的水手!深知其危险,像个水手离不开船,我也是离不开那椅子。
光阴匆匆,椅子不知摇了几个日夜,它的木架上多了几道黑色的划印,颜色暗淡了许多,灰色织布变得粗糙。我年龄渐长,也不乐于用力荡动,总在饭后或是午间,静静靠在上面,对着窗外的月色或午阳,春花或寒草恍神,又或是捧起一本书,默默翻动书页,时间总不很长,但我会到了它出奇地舒适,应是经历了阳台上阳光的洗礼,一躺下,似是白日照耀时的无比的满足和闲适。
杯间的水几经冷热,窗外落叶几经纷落。我的个子也长了,时光却像跑得更快了,我总追它追到筋疲力尽也无暇停下休息。学业的催赶让我丝毫未注意到那摇椅——它已失了光泽,像渐渐无神的星光,摇动时吱呀的声响,像它生命中轰然的惊雷。我极少再躺于此,但在这短暂的时光,我被泛云包裹,在茫茫云海中会着点滴闲意……
人随时光长大,光阴如箭,我常常忆起人去后那椅默然摇动依依不舍的样子,或是叹时光冲刷去光鲜,或是叹记忆仍留在心间……它定见着了我的成长。成熟似是我离去的理由,却定不能把理由作为借口,把过去泛作浮云,因为伴我成长的,被我埋藏的物件,是沉睡的记忆……
记忆初醒,我张望回到呆坐于此的阳光下,霎那间,发觉它随我身体忆起晃动,猛然发觉那是悄然的守候。也许它从未沉睡,用再平常不过的静候将最美好的时光洗净、擦拭,又打磨细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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