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中厨房的暮色总氤氲着外婆,将她的剪影贴在墙上,若隐若现,像遥远的童年。
锅中酒酿圆子的热气模糊了镜片,也模糊了时光的边界。锅中的糯米圆沉沉浮浮,酒酿的香气在厨房内弥漫。她搅动汤勺,将“夏天”一起熬成了“春天”“秋天”。外婆如桂树枝一般满是褶皱的手,能稳稳举起汤勺,也能托起我的童年。
“咕噜”炸起的一个气泡,将酸甜的气息与木樨花香一同融入秋天。外婆的声音如秋日落叶沙沙作响,与香气一同回响在耳边,诉说着久远的,招摇山上桂花仙的故事。桂花如外婆从山巅摘下的一把星辰,扔进了我的碗里,带着细碎的月光,将外婆的脸照得透亮。
瓷勺轻碰碗沿,只一声便打开了尘封的记忆,在她还是满青丝的时候,她从桂树上摘下一把桂花,放入我的掌心。夜晚的露水混着热烈的花香,如烈火般燃烧在鼻尖的褶皱。
舌尖的褶皱里,还藏无数冒着水汽的瞬间。这口甜润入喉,将外婆与母亲的童年藏进胃里,点燃心房。那些我从未参与的往事,被我从酒酿圆子里窥见,通过外婆指尖粗糙和温热,流进我的血脉。土灶的火光噼啪作响,照亮了她眼角的褶皱,与我舌尖的褶皱一样。
舌尖的褶皱在那一刻与时光的褶皱重合,得出生命的答案。热气如一根羽毛挠向我的鼻尖,如被时光濡湿的舌头,舔舐了一口。儿时被酒酿圆子灼烧,外婆轻轻吹着这碗甜美,如中秋的圆月。月光静谧,圆子如中秋的圆月,掌心的温度让圆子有了烟火气,串起了我童年的时光。
圆子的余温还在唇齿间流转,桂花的香气还在鼻尖萦绕,这是永不褪色的爱。这个味道会穿越无数春秋,在异乡看见同一轮月亮时,桂花的乡愁带着我回到一切的起点。圆子的余温还在唇齿间流转,就像外婆手心的每一寸温暖,永不离开。
那味道始终在舌尖的褶皱里,静静酝酿,都待在味蕾里,在每一个赏月的季节里悄悄苏醒,只要闻见那桂花香里,融了酒酿香甜的气息,我便又一次回到了故乡,温暖如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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