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余晖如一层薄纱,轻柔地铺展在书桌上。我缓缓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本封面脱线的笔记本,线面早已泛黄,边缘卷起毛边,唯独用铅笔写的三个大字一一“对不起”,笔画虽歪歪扭扭,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认真,像三颗星星,闪烁着童年的微光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将我带回到幼儿园那个慵懒的午后。阳光透过玻璃窗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,仿佛是大地打翻的调色盘。我和小天正蹲在角落,专心致志地搭积木。她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块三角形积木放上顶端,一座歪歪扭扭的“城堡”便诞生了。她的脸上还沾着点橡皮泥的粉色,眼睛亮得像夜空中最璀璨的星星,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这时,老师踩着轻快的步伐走来,笑着说:“小朋友们,别玩积木啦,快来听故事!记得把故事抄在本子上,晚上讲给妈妈听哦。”
我瞬间来了兴致,像一只欢快的小鹿,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就往老师身边跑,满心都是要把好听的故事记下来的雀跃。可脚步太急,胳膊肘不小心撞在小天的“城堡”上,“哔啦啦”一声,积木如散落的珍珠,应声倒塌,散成一地零碎。
时间仿佛被施了魔法,瞬间凝固了。小天脸上的笑容像被风吹散的云朵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眼眶“唰”地红了,晶莹的泪水在里面打转,却强忍着没掉下来,像一颗即将坠落的露珠。她猛地冲上来,一把夺过我的笔记本,双手用力一撕,纸张碎裂的声音刺耳又清晰,仿佛是心碎的声音。“你赔我的城堡!”她带着哭腔喊。我也来了气,觉得她小题大做,像一只被激怒的小狮子,抓起她的胳膊就推:“谁让你挡着我!”
怒火像火星掉进了干草堆,瞬间燎原。她像一只愤怒的小老虎,扯住我的头发,我抬脚踹向她的小腿,两人扭作一团,呼吸都带着怒气,眼中似有火焰在熊熊燃烧。周围很快围满了围观的同学,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,让场面越发混乱,直到老师赶来,像一位英勇的骑士,拉开我们。
那天,我被妈妈提前接回了家,挨了一顿批评,心里却仍憋着一股不服气,像一只鼓着腮帮子的青蛙。可第二天,我早早跑到幼儿园,想找小天“讨个说法”时,老师却轻轻摸了摸我的头,温柔地说:“小天昨天回家被爸妈狠狠骂了一顿,夜里就收拾东西,跟着家人回了老家,转学手续都办好了。”
我楞在原地,仿佛被施了定身咒,心里突然空落落的,昨天的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,瞬间消散,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,像吃了未熟的青梅。放学时,老师递给我一个小小的纸盒,说是小天留下的。我攥着纸盒跑回家,小心翼翼地打开,里面躺着一本新笔记本,封面是亮黄色的,印着当时最受欢迎的卡通图案,边角还包着透明的塑料膜,精致得让我舍不得嗞,仿佛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。而那本被撕得粉碎的旧笔记本,被人一页页粘好,用精美的彩纸重新做了封面,上面正是那三个歪扭的“对不起”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,一滴一滴砸在纸盒上,晕开小小的水渍,像一朵朵绽放的小花,原来她不是真的怪我,原来那句没有说出口的歉意,被她藏在了这本修补好的笔记本里,像一颗被埋藏的宝藏。
夕阳依旧温柔,光晕漫过笔记本在封面,那三个铅笔字在光影中仿佛折射出闪亮的光芒,像夜空中最亮的星。多年过去,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,可这本笔记本里藏着的真挚,却成了童年最珍贵的印记,在岁月里静静发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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