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巷口的王奶奶的小院里,一到腊月就飘着红纸特有的草木香。她总是搬着竹椅坐在院里,膝上摊着裁得方正的纸,手里拿着剪刀上下飞舞,红纸成了轻盈的喜鹊,成了绽放的莲花,成了吉祥的“福”字……一把普通的剪刀,在她手里仿佛有了魔力。
去年寒假,我跟着妈妈去学剪福字。王奶奶已经七十多岁了,头发像染了一层霜,眼睛却像浸满了水的黑宝石,清亮有光。她的竹篮里装满了各色红纸和大小不一的剪刀,墙上贴满了她的作品:有展翅欲飞的凤凰,有嬉戏打闹的金鱼,还有层层叠叠的莲花,每一幅都栩栩如生。那鲜红的纸张里,藏着中国人对美好生活的期盼;那锋利的剪刀下,刻着代代相传的智慧与坚守。“剪福字要先折纸,这可是关键。”王奶奶一边说,一边熟练地将红纸对折三次,“折得匀,剪出来的福字才对称,福气才能满当当。”
我学着王奶奶的模样,可纸角总不听话地歪向一边,急得手心冒汗。王奶奶走过来,轻轻按住我的手:“别急,慢慢来,剪纸就像过日子,要稳稳当当。”她耐心地帮我调整纸的角度,又教我用铅笔勾勒简单的轮廓。拿起剪刀,我的手忍不住发抖,刚剪了一刀就把纸剪破了一个口子。我沮丧地低着头,王奶奶却笑着说:“没事没事,破了也能补救。”她拿起剪刀,在破口处巧妙地剪了几下,一朵俏皮可爱的梅花跃然于纸上,原本的瑕疵竟成了点睛之笔。
“你看,这剪纸和人生一样,没有十全十美的,但只要肯用心,总能剪出不一样的精彩。”王奶奶一边教我剪“蝙蝠”(寓意“福到”),一边给我讲剪纸里的讲究,“这蝙蝠的翅膀要剪得圆润,不能有棱角,象征着福气绵长;这祥云的线条要流畅,代表着顺顺利利。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,每一刀都藏着真意啊!”
那天下午,我终于剪出了第一幅完整的福字。线条虽还带着生疏的笨拙,可当我把它展开时,看着那鲜红的底色和吉祥的图案,心里满是成就感。王奶奶摸着我的福字,欣慰地说:“好孩子,你已经摸到剪纸的真意了。这真意,就是耐心、用心,还有对生活的热爱。”
春节时,我把剪好的福字贴在了自家门上。每当有人路过称赞,我就会想起王奶奶院子里的竹椅、剪刀,还有那些温暖的话语。剪纸这门古老的民俗工艺,就像一根红线,一头牵着过去,一头连着当下,串连着人与人之间的温情。
“此中有真意,欲辨已忘言。”剪纸中的真意,需要我们用心去体会,用行动去传承。这真意藏在红纸的喜庆色彩里,藏在剪刀的开合之间,更藏在藏在王奶奶的谆谆教诲里。这一刻我明白,文化遗产不是博物馆里冰冷的展品,而是活在生活中的智慧,是代代相传的温暖,更是中国人对美好生活最真挚的期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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