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缕阳光漏进童年的院落,我坐在吱呀晃着的藤椅上,猫儿蜷在我手边打盹,藤蔓牵曳着藤椅旁斑驳的光影,时光像被泡软的棉絮,轻软得让人不想起身,宛若回到灰墙红瓦、炊烟袅袅的从前……
幼时我生活在外公外婆家里,因父母白日里要奔波打工,我便与他们一同生活。新年时,外公总爱摸着我的头说:“小孩儿啊,只要吃了状元糕,长大以后就能做官啦。”我天真地仰脸问:“外公,那你呢?”外公听后朗声大笑:“你外公小时候没吃状元糕,就成了普通人呀!”“哈哈哈!”这时外婆正系着蓝布围裙分发状元糕,我从不羡慕别的孩子,因为外婆总会把最油亮的那块留给我。一口咬下,甜意像小气泡似的在舌尖炸开,可我觉得,让状元糕这般香甜的,远不止是稻麦与蔗糖的馈赠……
我们家门口种了一棵枇杷树,每到初夏,沉甸甸的枇杷把枝头压得半弯,过路的熊孩子总踮着脚想偷摘几个,外公便搬个小板凳守在树下,像个尽职的哨兵,不让他们得逞。到了夏末,外公外婆总会塞给我一两块金黄的枇杷干,蜜香裹着果香的枇杷干让我吃完还咂嘴。这时外公就会拿出布袋子,里头全是晒好的枇杷干,我分给同学们,大家都陶醉地闭着眼睛说好吃。一天早上,我发现外公正踮着脚挑拣枇杷,路过的张婶笑着打趣:“你外公外婆挑枇杷,酸的、苦的、烂的都不要,只留甜的。真好。”这句话像颗糖,在我心里甜了好多年。
记得夏夜乘凉时,外公总摇着蒲扇给我讲嫦娥奔月的故事,蒲扇扇起的风裹着艾草香。我趴在他膝头,听着听着眼皮就粘在了一起,醒来时身上盖着外婆织的、绣着小雏菊的蓝毯子,月光像碎银似的铺在院子里,蝉鸣织成一张温柔的网,温馨得像浸在蜜罐里的梦,不愿醒。
外公外婆的爱,是藏在状元糕里的甜,是枇杷干里的香,是夏夜蒲扇下的风——任谁也替代不了。
忽然间,一股暖意在心底漫开,像春水流过田埂——外公外婆,是你们,用满当当的爱,填满了我整个童年的缝隙。
小小的院落,像个被时光密封的糖罐,装着我最甜的回忆。诚然高楼大厦奢华梦幻,可于我而言,这片烟火缭绕的寻常日子,还有那两个日渐佝偻的身影,才是世间最动人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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