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阿太九十五岁生日。饭桌摆得满满当当,外公烧的鸡鸭鱼肉都油光发亮,我买的奶油蛋糕色泽诱人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碗筷“叮当”,笑语不断。
从我记事起,阿太就像一个永不停歇的机器,从客厅走到卧室,从卧室走到厨房,妈妈总是笑着说:“生命在于运动,这在阿太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”他得了病,不大认得我们,唯独对我,每次看见我一遍遍重复着那句老话:“耳朵像风篷,一生吃不穷。”我的童年记忆里,阿太的声音就是由这句话串联起来的。
正吃着饭时,忽然听到“哎呀”一声,轻轻的、短促的。我们都抬起头来,原来阿太正在剥毛蚶,被毛蚶夹了一下,她却像没发生什么事一样,又眯起眼睛,认真的把毛蚶放到嘴边,吸吮着壳里那咸腥的汁水,眉头舒展仿佛尝到了世间最美味的东西。我们笑了,她也跟着笑了。
就在这温暖的笑声中,我转过头问外公:“阿太年轻时是干什么的?”外公说:“阿太之前是晒盐的。”这句话,像一把钥匙,“咔”的一声,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大门,我仿佛看见几十年前,她弯着腰在烈日下,在望不到边的盐田里,拿着盐耙,一遍遍推开结晶的海。原来那永不说累的“走走”,不是病中的混乱,而是一场孤独盛大的“巡视”。
饭菜很香,蛋糕很甜,足光很暖,这个忘了世界的老人,用这自己的余生倾听着只有她才能听见的海上的风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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