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刻,我长大了
我的成长记忆,像一台运转不停的影像机,存着一幕幕画面。感动、难过、快乐……它们安静地排列在那里。而当那一幕徐徐打开时,我还是会瞬间思绪万千——第一次感受到“长大”的重量,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妈妈的爱。
那几天,妈妈总说半个脑袋疼。以为是感冒,吃了几天药,不见好。去医院一查,医生说是鼻子里长了东西,需要手术。我站在诊室门口,紧张、害怕,想哭又哭不出来。一向镇定的妈妈也慌了,立刻给爸爸打电话。
爸爸从台州赶了回来。妈妈一个人提着行李准备住院时,我趁她不注意,偷偷把自己做的小礼物塞进箱子夹层——就好像我也陪着她一样。
妈妈不在家的那些晚上,一到夜里,我就把脸埋进被子里,小声地哭,不敢让爸爸听见。
再见到妈妈,是她手术那天的下午。我上完半天课,跟爸爸一起去了医院。还没轮到,我们就在等候区坐着等。我坐不住,又焦虑又不安,偷偷溜进卫生间抹了好几次眼泪。
轮到妈妈时,已是晚上九点。她躺在推床上,轻声对我说:“宝贝,你的加油卡片妈妈看到了,谢谢你。”那一句“妈妈加油”刚出口,我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,像关不紧的水龙头。妈妈也哭了。那一刻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我第一次尝到生离死别的恐惧,第一次如此害怕失去。我拼命擦干眼泪,目送着妈妈被推进手术室。
高冷的爸爸也红了眼眶。我们紧紧盯着大屏幕上滚动的信息,一行一行地找妈妈的名字。时间变得很慢,慢到我几乎能听见秒针在走。我坐不下,站不住,一会儿跑到电梯口张望,一会儿又折回屏幕前,一遍遍确认那几行字。一秒一秒地数,一分一分地熬。
直到“已苏醒”三个字在妈妈的名字旁亮起。我在心里激动地大喊:妈妈快出来了!妈妈被推回来时,还昏昏沉沉地睡着。我鼻子一酸,扑过去轻轻叫她:“妈妈,妈妈……”她好像听见了,使劲睁开眼睛,只睁开一条缝,看着我。
那一刻,我觉得全世界都是我的。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长大了。不再是那个永远被妈妈呵护的小孩,我突然好想——照顾她。我抱了抱妈妈,接过爸爸手里的水杯,用棉签蘸水,轻轻涂在她干裂的嘴唇上。我像妈妈平时叮嘱我那样,叮嘱她不要睡;一会儿帮她拉好被角,一会儿又小心地扶正氧气面罩。
从那以后,我好像不太一样了。我慢慢懂得,照顾和被照顾,从来不是单向的。被爱很幸福,能去爱,也很幸福。这一次,我尝到了离别的滋味,也学会了珍惜——珍惜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每一个寻常日子。
因为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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