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香气,会刻进时光的褶皱里。
即便繁花谢去,岁月流转,那缕清芬仍在记忆深处,温柔回甘。——题记
搬家那天,车窗外的旧小区渐渐远去,最后映入眼帘的,是那几株守在老楼楼下的四季桂。它们曾用终年不散的香气包裹我的童年,如今却成了只能回望的风景。
在旧小区的日子,桂花香是刻进骨子里的记忆。那几株桂花树长得枝繁叶茂,树干粗壮得要两个小孩手拉手才能围住,墨绿色的叶片层层叠叠,像撑开的绿伞。春末夏初,细碎的米黄色花瓣便悄悄缀满枝头,不似金桂那般浓烈,却带着清润的甜香,丝丝缕缕钻进窗户,漫进书包,连作业本上都沾着淡淡的香气。我总爱放学后跑到树下,仰着头看阳光穿过叶片洒在花瓣上,亮晶晶的光斑随着微风晃动。偶尔有花瓣飘落,落在我的头发上、肩膀上,妈妈见了,会笑着帮我拂去,说:“这是桂花仙子送你的礼物呢。”
最热闹的要数秋天。
那时不仅四季桂开得更盛,旧小区里的金桂、银桂也竞相绽放,整个小区都浸在醇香里。傍晚时分,邻居们会搬着小板凳坐在桂花树下聊天,老爷爷讲着过去的故事,阿姨们交流着家常,我和小伙伴们则在树下追逐嬉戏,捡拾起落在地上的桂花,小心翼翼地装进小玻璃瓶里。妈妈会把捡来的桂花晒干,用来泡茶。那清甜的桂花茶,软糯的桂花糕,是独属于旧居的味道,至今想来仍唇齿留香。
2015年,爸妈买了新房,我们要搬到新小区。回忆中打包行李时,我那个装满干桂花的小玻璃瓶仍紧紧抱在怀里。原以为到了新家,也能闻到熟悉的桂花香,可入住后才发现,新小区的绿化带里种满了凌霄、鸢尾、海棠,却唯独没有一株桂花树。起初的日子,我总习惯性地开窗寻找那缕熟悉的香气,可扑面而来的只有陌生的草木气息。放学回家,没有了桂花树的阴凉可躲,没有了花瓣飘落的浪漫,连邻里间的闲谈声都少了几分熟悉的暖意。
我默默走开,心里空落落的。
晚风裹着新小区陌生的草木味,妈妈推着我的自行车走在前面,车铃偶尔轻响,惊飞了枝头的雀鸟。我踢着路边的石子,慢吞吞地跟在后面,鞋底碾过凌霄花落在地上的枯瓣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“走快点,”妈妈回头,车把轻轻晃了晃,“刚下过雨,空气好,带你转转。”我们沿着绿化带绕了半圈,她忽然停下,指着一丛开得正盛的鸢尾花:“你看这花像不像蝴蝶?”我敷衍地瞥了一眼,目光却越过花丛,飘向远处——那里没有熟悉的墨绿色树冠,只有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墙。
如今,我已经渐渐习惯了新小区的生活,认识了新邻居,也爱上了凌霄花的热烈、鸢尾花的雅致。可每当秋风起,我还是会想起旧小区里的那些桂花树,想起树下的欢笑声,想起妈妈泡的桂花茶。那消逝的四季桂,不仅是一株株树木,更是我童年最珍贵的回忆,是邻里间亲密无间的联结,是旧时光里最温柔的慰藉。
但那些消逝的美好,并不会真正离开。
或许,成长就是这样,总要告别一些熟悉的事物,才能迎接新的生活。它们会化作心底最柔软的印记,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轻轻叩击心房。就像那缕淡淡的桂花香,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深处,温暖着我往后的每一段旅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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