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爸爸从盒中取出它时,我屏住了呼吸。
一架黑灰交织的无人机静卧在深色桌布上,迷彩纹路如暗夜战甲。斜阳穿透窗棂,磨砂机身上浮起一层薄银。流线型的机首微扬,似匕首出鞘——“暗夜猎手”四字隐约其间,像藏在夜色里的密语。
启动的刹那,四翼低吟,如蛰兽初醒。推动摇杆,它便挣脱地心,悬停空中,稳如钟摆。尝试“前空翻”指令时,我的心跳快了一拍——只见它倏然仰首、旋身、回正,在空中划出一道完整的银弧。邻居哥哥从阳台探出身来:“这翻得漂亮!”
暮色才是它的舞台。桨毂泛起冰蓝的光,两翼红点如心跳闪烁。在傍晚的广场,它拖曳着红蓝光轨,像一颗被驯服的流星。那次我任它攀升过高,光点渐缩如远星,我慌忙收杆,直到它披着满身星芒降落掌心,才发现手指早已被汗水浸透。
每个周末的下午,公园上空都是我们的疆域。当它昂首冲向云端,我仿佛也生出透明的翅膀。一次急转向中险些撞树,它却灵巧侧身,如鸟避枝,最终轻栖于我摊开的掌心。我抱着它转圈欢呼,遥控器差点脱手飞出。
如今它静驻书桌一隅,迷彩纹路间还嵌着去年夏天的草籽。每当作业疲惫时,指尖触碰冰凉机身,耳畔便依稀响起那阵破风之音。原来童年的梦想,可以如此具体——具体到一盏灯的光弧、一道划破天空的轨迹,具体到每当抬头,就相信云层之上,永远有一片属于少年的飞行领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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