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回外婆家,我最先奔向的总是那口立在卧室墙角的老衣柜。这柜子是外公结婚前亲手打的,已经在这儿待了快半个世纪。它足足有两米宽,柜面刷着姜黄色的漆,经过岁月沉淀,漆面裂开了细密的纹路,像外公脸上的皱纹,每一道都藏着故事。柜门上还留着外公的手迹——几枝青竹,几只小鸟,画得栩栩如生,仿佛下一秒那些灵动的鸟儿就会从木头上飞出来。
轻轻拉开柜门,一股陈年的樟木香就温柔地涌出来,混着旧布料的气息,像外婆的拥抱一样暖。中间的柜门被分成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方格,隔板上静静躺着外公外婆年轻时用的玻璃杯、陶瓷茶壶,旁边还有一只巴掌大的铁皮小箱子,铁锈斑斑。妈妈说,这是外婆的“聚宝盆”。小时候过年,她总蹲在外婆身边,盯着她从这个“魔术盒”里掏出芝麻糖、花生糖,甜香混着樟木香,是她童年最难忘的味道。
柜子深处叠着老布被褥,上方挂着几件那个年代流行的确良衬衫和斜襟褂子。有时外婆会把衣服拿出来试穿,对着镜子转个圈,嘴角带着笑,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。我也总爱扒着柜门翻找,偶尔能翻出几颗裹着糖纸的水果糖,或是外婆织到一半的毛线团,每一样都让我觉得,这衣柜里藏着一整个温暖的旧世界。
这口老衣柜,不仅仅是一件落着细尘的家具,更是一个装满了时光的容器。它像一位宽厚的守护者,守着那些早已用不到、却舍不得丢弃的老物件,也守着一家人的回忆。它让我明白,有些东西不会因为岁月褪色,反而会在时光里变得更暖、更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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