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等一阵秋风拂过,等第一朵桂花绽开,等一场桂花雨落下。等啊等,却怎地等不回你。——题记
我是在后来才明白,原来等待是会在风里生根的。当第一缕浓郁的桂花香破开麦田温厚的甜,顺着阳光的金线缠绕而来时,我坐在青石板上,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种香气里悬浮、放慢了。我掰着手指头仔细的数,一朵,两朵……日子被数成一粒粒微小的金尘,落在掌心,又轻易地被下一阵风吹走。那声向屋里喊出的问话,像一颗投进深潭的石子,只漾开一圈圈越来越淡的回音,最后连水纹也平复了,只剩下等待
本身,庞大而寂静地笼罩着我。
奶奶从前是会用另一种方式回答我的。她会慢慢从屋里踱出来,手里拿着一块刚拧干的抹布,站在门槛内眯着眼望望天,又望望树,然后说:“急什么,等露水全收了,香气沉下来,那才算是熟到了心里。”她的“熟到了心里”,是一种我看不见的刻度,关乎阳光的倾斜、风力的缓急,或许还有某一片云飘过的形状。那时的等待里,有笃定的盼头。
而今,我独自守着这棵栽下两年的树,守着它近乎奢侈地倾泻着金黄,像一个捧着满把珠宝却无人可献的孩子。白居易说“我有所念人,隔在远远乡”。这“远远
乡”,不一定在千山万水之外。它就在一帘之隔的屋内,在那片因她缺席而显得格外空旷的寂静里,在我与她之间,一道由时间与记忆瞬间砌成的、透明的墙。墙这边,是我和喧嚣的、急于证明自己的花香;墙那边,是无数个同样金黄的午后,她为我别
在衣襟上的、一小簇湿漉漉的秋天。
风来了。不是我等的那阵,却比我所等的更轻柔。它拂过树梢,果真摇下一场细细碎碎的桂花雨。金色的光点簌簌而下,落在我的发上、肩上、摊开的裙摆上。我没有动。在那一刻,我忽然不再执着于“等不回”的怅惘了。
等待,或许不是为了等到那个人,重新走到你面前。等待,是为了让自己在漫长得似乎没有尽头的时光里,一遍又一遍地复习她的存在,直到她的声音、她的目光、她关于“熟到心里”的智慧,也在我自己的心里生根、发芽,长成另一棵无声的、但同样枝繁叶茂的树。当这场金色的雨将我温柔覆盖,我仿佛听见了她的应答——不在耳畔,而在每一次呼吸里那清冽而熟悉的甜香中。
我摊开手掌,接住几朵完好的花,紧紧攥住。
我等的,不是一阵风,不是一场雨,甚至不是一句应答。我等的,是在这无尽的等待里,确认自己依然活在她的目光曾照耀过的世界里。当桂花落满肩头,我想,这便是我能带回“远远乡”给她的,唯一的回音了。
周记 www.zhoujiben.com 网站备案:湘ICP备2025127569号-2
小学
中学
周记
如有相关版权问题,请与本站联系,对非授权来稿,本站将立即删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