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寅冬至,适值周末。晨起推窗,见庭中白霜如盐,呵气成云。祖母拄杖立于檐下,望天色而喃:“冬至至后日初长,远在剑南思洛阳。”余不解其意,但觉满室暗香浮动——原是后园蜡梅破蕾,寒香透骨。
辰时三刻,祖母召余入厨。但见糯米粉堆雪,豆沙馅凝脂。温水徐徐注入粉中,祖母以枯瘦十指揉之:“冬至不端饺子碗,冻掉耳朵没人管。”然吾乡习俗不食饺,独嗜汤圆。“此谓‘冬至阳生’,圆子聚气,可纳一阳来复之吉。”
余仿其法而作,初不成形,或露馅如破舟,或干裂似旱地。祖母笑执余手:“慢揉如抚琴,轻裹似抱婴。”掌心温度透过米浆传来,忽忆少时每病,此手尝覆额探温。顷刻间,素手调玉屑,旋出夜明珠——汤圆列于青瓷盘,莹然如十五月轮。
待沸水翻花,圆子沉浮若星斗运转。盛入龙泉窑莲瓣碗,佐以糖桂花。祖母忽正色道:“昔汝曾祖行医,每至冬至,必以当归羊肉汤施济贫寒。医书云‘冬至一阳生,当助阳气萌蘖’,此非独药石之理,亦为人处世之道。”语罢指院中老梅:“万物凋敝时,偏有寒香发。汝今读‘天时人事日相催’,可知冬至后白昼渐长,暗极则光生?”
余豁然开朗。原来看似严寒之节,竟藏天地循环之机。窗外忽飘细雪,室内暖雾氤氲。汤圆入口软糯,甜香沁脾。祖母鬓边银丝映着灶火,恍若经霜秋菊。此刻方悟“冬至大如年”真意——非在宴饮之盛,而在薪火相传。正如《周易》所云“履霜坚冰至”,今朝埋首揉粉稚子,他年亦当为他人燃灯照夜。
暮色四合时,雪驻云开。东天竟现淡淡霞光,应了“冬至一阳生”古谚。余扶祖母观景,掌心叠掌心,三代温度在此冬至完成秘仪般的传递。原来最暖非汤圆亦非地炉,是血脉里奔流的、与二十四节气同频的华夏薪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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