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雨丝斜斜地扫过窗棂,玻璃上凝结的水汽模糊了街对面的店招牌。我手心捧着陶瓷碗,热汤的雾气熏得眼睛发酸,翘起筷子,却尝不出那股暖进骨子里的味道——这碗阳春面,面太硬,汤头太淡,连撒在上面的葱花,都少了几分阿太手作的鲜活气。
从前每到这样的阴雨天,阿太的厨房里总会飘着猪油的香气。她从陶罐里舀出雪白的面粉,加温水揉成圆润的面团,盖层湿布醒着。趁这功夫,阿太坐在小板凳上摘葱,手指在翠绿的叶间翻飞,碎末落进竹篮,空气里漫开辛甜味儿。等面团醒透,她拿起擀面杖,一下又一下擀得薄如蝉翼,再挥刀切成等宽的条子,抖落在撒了干粉的案板上。
那口大灶烧得通红,水沸开时,“噼啪”一声,猪油下锅,油星滋滋作响,接着丢进姜片葱段。面条下进去后,长筷轻轻拨散防粘连,浮起时撒盐、浇生抽,最后卧个溏心蛋,连汤带面倒进粗瓷盆,一把葱花撒下去,热气“哗”地往上窜。
我早馋得等不及吹凉,捧着碗吸溜着吃。面条软而不烂,裹着鲜香的汤汁滑进喉咙,猪油的醇厚缠上葱花的清香,溏心蛋一咬开,金黄蛋液淌进汤里,滋味缠在舌尖散不开。阿太坐在竹椅上,捏着碗筷望着我,迟迟不动筷,安心的暖意在屋里漫开。
年纪渐长,每周见面的诺言先被我打破。一次高烧,我裹着被子蜷在烤炉旁,没撑多久就吐了。刚漱完口,门铃急促地响了——是阿太!她裤脚浸着雨湿,拎着菜袋站在门口。那天的面我吃得很慢,眼泪混进汤里,连面都变得模糊……
阿太离开那天,也是这样的阴雨天。我和爸妈赶去时,厨房没了往日的暖,只剩凄冷:面粉罐还剩小半,案板上是她没切完的葱,葱段沾着水珠,像来不及拭去的泪。前不久我试着复刻那碗面,买了最好的面粉、最鲜的大骨,却怎么都做不出那味道。半晌才懂:少了阿太揉面的力道,少了柴火慢炖的耐心,少了她望着我迟迟不动筷的温柔——这些都随她封存在旧时光里了。
窗外雨还在下,我吃完碗里的面,汤已经凉了。指尖碰过没了余温的碗底,撑伞走在回路上,面馆招牌忽明忽暗。恍惚间阿太伏在我耳边轻说:“好吃的东西,都是带着人的心意的。”
人生路漫漫,有些告别总会来。阿太的爱,让我学着把心意藏进烟火里:哪怕煮了上百次没熟透的面,也照样能拨动旁人的心弦。思念的味道,原是阿太藏在面里的暖,也成了我往后爱人的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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