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做自己喜欢的事,和做什么都能从中找到乐趣,是两种很了不起的能力。我们总在追求前一种,却往往忘了,抵达它的路径,或许恰恰是后一种。生命或许就是这样的辩证——最纯粹的甜,往往要从酸涩中慢慢品出。
数学课像往常一样进行着。午后骄阳似火,教室里的空气却凝滞如冰。我强撑着昏沉的意识,耳边是老师平稳到近乎机械的讲述。忽然想起有人说过“数学是有灵魂的哲学”,不禁哑然失笑——那些曾让我着迷的符号与公式,是从何时起,变得如此苦涩?试卷上曾经鲜红的骄傲,如今只留下淡淡的酸楚。
“所有事情,在最初时都葆有最纯粹的模样,往后便难免渐渐偏离轨迹。”一个声音,不知从记忆的哪个角落浮起,清澈得像穿越时光而来。我下意识回头,只看见一排低垂的黑色头顶。但那句话,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了久久不散的涟漪。此刻,老师平稳的讲述声忽然变得不同——它不再是无意义的背景音,而成了一条垂落的绳索。我想,或许再往上攀一点,就能看见不一样的风景。
当我真正凝聚心神跟随,意料之中的枯燥里,竟渐渐浮现出别样的纹理。解开一道复杂的证明题后,揉着酸涩的眼睛,满纸的演算忽然都有了温度;那些曾觉得机械的函数定义,其严谨的“假设、前提且具有唯一性”,此刻读来竟有一种建筑般的庄重之美;课间俯首的间隙,我长舒一口气,第一次清晰感受到大脑全力运转后那种清澈的疲惫。数学真难啊,每一步都要求绝对的严谨;数学真有趣啊,当思路豁然开朗的瞬间,那份喜悦就像石缝中的新芽,微小,却充满不容置疑的生机。
最后一笔落下时,清脆的下课铃响了。我合上笔记,忽然尝到一丝极淡的甜——不是糖果那种直白的甜,更像是饮过清茶后,从舌根缓缓升起的回甘。原来,那些看似枯燥的“必须”,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“严谨”,当你不逃跑、不抱怨,只是沉下心与之相处时,它们自会向你展露被冰冷外壳包裹着的、温热的内核。
或许成长就是这样:生活先铺开大片大片的、无可回避的酸涩,而勇气,就是拾起其中任何一块,耐心地、细细地品尝。正是底色里这微涩的真实,才让最终浮现的那一丝回甘,如此清新,如此明亮,如此值得我们在漫漫长路上,一次次弯下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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