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清晨,阳光踮着脚尖溜进手表店,在玻璃柜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纱。我趴在柜台上,鼻尖都快贴到冰凉的玻璃了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银色的手表——细长的指针在晨光里散步,好像时间都跟着慢了下来。我的手指隔着玻璃画着它的轮廓,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:要是能戴上它,该多神气啊!我光顾着看表盘发亮,却没发现爸爸插在旧外套口袋里的手,攥得紧紧的,也没听懂他那声轻轻叹息里的为难。
爸爸站在我身后,低头看了看钱包,又抬头看看我。他皱了皱眉,嘴角动了动,像是有话要说,最后却只叹了口气。我看见他眼里的光黯了一下,像乌云遮住了太阳。我心里咯噔一下,可倔强的小脾气推着我转过头,小声嘟囔:"连三百块都舍不得,算什么爸爸!"说完,我气鼓鼓地转身就跑,脚步踩得重重的,想把委屈都踩进地板里,却没看见身后那双追着我的眼睛,有多失落。
刚冲出门,一辆电动车"嗖"地一下擦身而过。我脚下一绊,"啪"地摔在地上。天旋地转,膝盖火辣辣地疼,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。耳边传来路人的惊呼,还有爸爸那带着颤抖的喊声:"儿子——!"
再睁开眼时,我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。白白的墙、刺鼻的药水味、亮得晃眼的灯,一切都好陌生。医生走进来,语气沉重:"孩子脚伤得不轻,要好好康复,不然……"我的心"嗖"地掉进了冰窟窿,不敢看爸爸的眼睛,生怕看到责备,更怕看到自己闯下的大祸。
可当我悄悄转过头,却看见爸爸坐在床边,一只手紧紧攥着块崭新的手表,另一只手握着我的手,指节都攥白了。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,脸上写满了疲惫。过了好久,他才开口,声音哑哑的:"儿子,爸爸给你买了表,你要好好养伤。"
眼泪"哗"地就下来了。我想喊"现在买表有什么用"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看着他眼里的血丝、眼角的皱纹,还有鬓角偷偷冒出来的白头发,我忽然明白了——这块表哪儿只是块表啊,那是爸爸咬着牙扛下的重担,是他盼我站起来的心。
从那以后,艰难的康复训练开始了。第一次下地,左脚刚挨地,疼就像小针扎满全身。我咬着牙,没走几步就想放弃。抬头看爸爸,他没过来扶我,只是静静地站着,眼神坚定得像一座山。
"爸……我疼……"我带着哭腔求救。
他没说话,只是轻轻抬起手腕,指着那块表:"听,秒针在走呢。滴答、滴答……它不等人,儿子,你也不能停。"
我低下头,看着手腕上闪烁的银光,秒针一圈圈不知疲倦地跑着,就像爸爸无声的陪伴。每次疼得想哭,我就盯着那"滴答"声,好像听见爸爸在说:"再忍一下,就一下。"原来,真正的爱不是什么都答应,而是教你摔倒了,自己爬起来。
就这样,我一天天坚持着。摔倒了,自己爬起来;疼哭了,擦擦眼泪继续走。爸爸始终站在不远的地方,目光紧紧跟着我,从没移开。我偷偷看他,发现他的背有点驼了,白头发也多了。可每次我们眼神相遇,他都会用力点点头,嘴角扬起笑,那笑容像暖阳,给了我好多力气。我慢慢懂了,他的沉默不是不关心,他的"狠心"其实是他心里最深的爱。
三个月后,医生看着片子,惊讶地说:"恢复得这么好!真是个了不起的爸爸!"
我站在病房门口,眼泪又模糊了眼睛。转身扑进爸爸怀里,抱着他粗糙的大手,哽咽着说:"爸,我错了……我都知道了,是你一直陪着我、守着我……"
那一刻,我终于读懂了父爱。
父爱不是节日里热闹的笑,也不是要什么就给什么的宠。父爱是深夜发烧时,他背着我冲向医院的脚步;是受伤后,他忍着心疼逼我站起来的目光;是这块手表的"滴答"声——那是他用时间和坚持,为我点亮的一盏灯。
这灯光不刺眼,却总能照亮我脚下的路。父爱不像太阳那么热烈,更像一颗星星,在黑夜里静静守着我,从不熄灭。
我一直以为自己想要的是那块闪亮的手表,可最珍贵的,是爸爸藏在心里、从没说出口的爱。而成长,就是从不解到懂得,从任性到体谅。
现在,这块表一直陪着我,"滴答"声走过每一个日夜。它不只是看时间的工具,更是爸爸爱的记号。它提醒我:珍惜这份沉甸甸的爱,更要用这份爱给的勇气,好好走下去,不辜负那个为我默默付出的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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