抹不去的记忆
三年级的暑假,我前往一个住宿夏令参加我喜欢的AI项目。第一次进入陌生环境,我思母心切,第一天就发了低烧,住进了医务室。
躺在硬床上,身体处处都在灼烧,仿佛舌头底下安了个电吹风。我的五官头骨中涌动着滚滚热气,底下的肌肤却是彻骨的冰凉。环顾四周,只有冰冷的墙,冰冷的床和冰冷的药。我的思绪飘飞,家中温馨的柔光,暖白色的棉被与明亮的窗挥之不去。头骨深处传来阵痛,隐隐的,却叫你痛得肝胆俱裂。跌落在痛的海洋中,我沉沉地想:如果长大那么难,我宁愿偏安家中,不再长大!
次日清晨,我退了烧,思乡之情不减。五点,一串鼓点钻进耳朵,拉开窗帘一瞧,窗前的湖上一条龙舟正在移动。十几名汉子在挥汗练习,只见他们光着膀子,头上包着红巾,一名鼓手在船尾击鼓,鼓点紧密,似水雹坠地。他们是逆水行船,桨手直面迎击拍来的水花,看来是为端午节做准备,我心想,心情不由得舒畅许多。我的目光被一名汉子吸引了——
他似乎没什么力气,当水花拍上他的桨,他的手力不从心地向后摇晃。他过于笨拙要转向时,总是没法及时变换角度,反倒增加了阻力。作为一名浆手,他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。
似乎还是个见习桨手,他也是,我亦然。我暗自思忖。桨手受尽了白眼。邻边的桨手怨他没好好控制方向;前边的桨手仿佛在骂他反增阻力;鼓手怪他扰乱了节奏。
我聚精会神地瞧着,见习桨手满脸通红,手指甲盖缨红,他的几丝肌内起伏着,我在心中呐喊:划啊!划给他们看!现在可不是羞愧的时候!
鼓手敲出下一个音,见习水手将桨插入水中,臂上的肌肉鼓胀了起来,打碎了浪花,忘我地伸入湖水推动波澜。跟上了,跟上了节奏。咚咚咚,咚咚咚,鼓点在我耳畔回旋,我仿佛坐在龙舟上,笨拙荡然无存,手紧握着船桨。无力烟消云散,一切念头随着船后长长的水纹荡然无存——专注当下,周遭的一切情绪自然消解不见。我恍然,聚思于所爱,哪有功夫计较长大的疼?原来这就是答案。
桨手沉醉于鼓点,遗忘流言碎语。我合上医务室的门,犹如合上一份珍贵的锦囊,径直走向了活动教室,那一刻,成为我记忆中抹不去的珍藏——长大,全神贯注于脚下,外界纷杂自然消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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