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铃刚响,天就变脸了。乌云像打翻的墨汁,黑沉沉地压下来。风猛地推开教室门,"哐当"一声撞在墙上,又卷着枯叶扑向操场。我攥紧书包带往校门口跑,抬头一看:老槐树疯狂摇晃,枝条抽打着空气,像一双双挥舞的翅膀。我的心咚咚直跳:"要下大雨了!"手往书包里一掏——空的。伞?早被我忘在玄关的伞架上了。
果然,刚拐进巷口,一滴冰凉砸在鼻尖。我仰起脸,第二滴、第三滴……接二连三落下来。眨眼间,细雨成了暴雨,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上,溅起一朵朵水花,又汇成溪流,在低洼处打着旋儿。
我狼狈地躲进窄窄的屋檐下,鞋尖已经湿了,凉意顺着袜子往上爬。雨水顺着屋檐连成水帘,哗哗地挡在我和家之间。我咬住嘴唇,心里直打鼓:"冲出去?三秒就成落汤鸡!""干等?天这么黑,怕是要等到天黑雨还不停。"
就在这时,我忽被前方牵住了目光——
一排老槐树撑开浓密的树冠,枝叶刚好搭在隔壁杂货店的铁皮棚顶上;棚顶又斜斜挨着理发店的玻璃檐;玻璃檐尽头,是修车铺宽厚的遮雨棚……它们一个挨着一个,高低错落,竟在雨幕里连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"空中走廊"!
我的心"咚"地一跳,像被点亮了——原来路不在脚下,而在眼里!
我深吸一口气,踮起脚尖,轻快地挪向路中央。左脚刚落在杂货店棚沿下,右脚立刻跟上,双手不由自主地向两侧平举,像一只歪歪扭扭却不倒翁。雨水顺着额角滑进衣领,冰得我一缩脖子;脚下碎石被水流裹挟着滚动,每一步都得先用脚尖试探。风突然掀起我的校服下摆,我赶紧攥紧衣角,生怕一松手就栽进泥水里。
就这样,我踩着屋檐的节奏,在雨的缝隙里穿行。雨声轰鸣,世界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、心跳,和鞋底摩擦湿地的沙沙声。
推开家门那一刻,我浑身滴着水,头发贴在额头上,校服紧贴着后背,书包带子还在往下淌水珠。妈妈惊呼着扑过来,毛巾还没递到手,我却先笑出声来。
妈妈愣了一下,也跟着笑起来。她拿来干毛巾,轻轻擦我滴水的耳朵。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:真正的勇敢,不是不害怕,而是害怕时,脚还听指挥,心还在想办法。这枚成长的勋章,带着雨水的凉意和我自己心跳的余温,沉甸甸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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