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雨季犹如将要离开故土的游子,缠绵于水墨乌镇上。
细雨初歇,乌镇里并无多人来往。水滴从屋檐瓦间滚落,滴入河中,溅起一朵朵白莲花,更显这一方宁静。两岸石壁上爬满了鲜亮的苔藓,细小的茎叶牢牢攥着雨滴,贪婪地吸吮着。与我随行的几人坐上乌篷船,在小桥下、屋舍间、水流上漂荡。这艘乌篷船顺着河水滑入了一张水墨画中,白墙黑瓦倒映在河中。几只白鸽飞入这幅画中,妄图打散这片宁静。面前是一座单拱石桥,拱湖圆润谦和。我打量着拱形桥的受力情况,但终在这潺潺流水中得到了绝对的放空。
河水是透明的蚕绸,是清澈见底的,让我不禁想起吴均《与朱元思书》中的“游鱼细石,直视无碍”。船如一把剪刀,破开水波,荡起极淡的丝绸的褶痕。这种景致竟让我想不起如何描写,只能低声吟诵杜甫《江村》的“清江一曲抱村流”,从中体验这景的韵味!
从镇东到镇西过了十几座石砌的拱桥,犹如长虹引涧。下了船,踏上青石板路。石板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光泽,像一块块巨大无比的砚台。水洼还未干透,散落在石板上,映出碎银的阳光。偶有微风路过,扰到这片水洼,那日光便轻轻颤动,如欲言又止的眼波。我尽量绕开那些水洼,却总有不慎,分神之际踏在这片水洼上,水珠四溅,飞到我脚踝的高度又坠下,再次碰在地上散开,形成更为小巧的水洼。
边上屋舍粉墙的斑驳,是雨水与时间共同创作的画卷。深深浅浅的水渍,洇出山峦起伏、云烟飘渺。黛瓦层层叠叠,像一群屏息凝神、敛翅栖息的灰蝶,湿漉漉地收拢了所有的声响。木格窗棂静默着,有些紧闭,有些微开,充满了悠然自得的随性。没有咿咿呀呀的推窗声,没有家常的絮语,只有一片被水汽浸湿的宁静。
江南乌镇的水汽渐渐褪去,但那方宁静却未曾离开,尽在你我心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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