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来之前,空气总是先柔软下来。那天,最初的几滴雨拂过脸颊,带着试探般的微凉。远处,蜻蜓低徊,翅膀掠过沉闷的层云,仿佛在替天空写下潮湿的预言。
雷声从地平线那头缓缓滚来,像是大地深沉的呼吸。接着,一道闪电倏然划开天幕——那是雨的信使,以光为刃,劈开了积郁许久的沉默。第一颗雨珠坠在屋瓦上,“嗒”的一声,清脆如叩门。紧接着,雨丝便密密地织了下来,如断了线的珠串,又似天穹倾落的银弦,在树叶上弹跳、汇聚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那声音轻轻柔柔的,恍若自然在低语,又像时光在滴答。
我倚在窗边,看雨痕在玻璃上蜿蜒而行,像透明的溪流,画出瞬息即逝的地图。街上,各色的伞一朵一朵绽开,红的、蓝的、鹅黄的,缓缓移动在濛濛水色之间,仿佛浮游的花。世界浸在雨声里,滴答、淅沥、飒飒……每一种声响都清晰可辨,间或有车驶过,拖出一缕悠长的水痕。我推开窗,深深呼吸——风里满是被雨水吻过的青草气,和泥土苏醒的芬芳。
雨渐渐歇了。云隙间漏下光来,斜斜地照在湿润的万物上,一切都在发亮,像是被轻轻拭过的琉璃。空气更清透了,仿佛能嗅到光的味道。我走出门,脚下是微润的石板,耳边只剩屋檐残滴,一声,再一声,从容不迫。方才流动的“花海”已散去,而雨留下的澄明,却静静泊在心底。
这一场雨啊,来时似一场酣畅的独奏,去时如一句渐弱的尾音。它把喧哗带走了,却留下整片世界的清亮;它把尘埃洗净了,却在我心里,种下了一幅氤氲的、永远不会干涸的画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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