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的书桌底层,总堆着一沓泛黄的稿纸,边角卷翘却飘着淡淡的墨香。学校“童年记忆”征文比赛,我想起外婆的杨梅山,可摊开作文本,半天只写下一行干巴巴的字,急得抠着纸边发呆。
爷爷端着茶杯走来,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我后背:“傻孩子,杨梅山里藏着甜呢!”他拿起铅笔,在草稿纸画了颗圆滚滚的杨梅,添上翠绿叶子:“你忘了?外婆总踮脚够树顶的红杨梅,枯瘦的手抓着树枝,小心翼翼摘下来,把你口袋塞得鼓鼓的。”他的话打开记忆闸门:外婆穿着蓝布衫,双手捧着满筐杨梅塞进我怀里,掌心温度透过竹筐传来;我爬树摔在草地,她快步跑来,粗糙的指腹轻轻揉着我磕碰的额头,剥了颗最大的杨梅塞进我嘴:“吃了就不疼了。”我赶紧提笔,可文字还是没味道。
深夜,我睡熟后,书房里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清晨,我看见作文本平放在书桌中央,爷爷趴在桌边睡着了,眼镜滑到鼻尖,手里还捏着红批注笔。本子上,“杨梅很甜”被改成“咬一口,甜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,像含了颗小太阳”,“外婆很爱我”旁批注着:“爱藏在踮脚摘果的身影里”,还画了个小小的爱心。
我照着批注修改,笔尖轻快跳跃。几周后,《外婆的杨梅山》登上了校报!我举着报纸冲进家门,爷爷猛地站起身,双手接过报纸凑近眼前,嘴角咧得大大的。外婆端来满满一盘杨梅,粗糙的手轻轻抚摸我头顶:“我的乖孙女真厉害!”
我咬下一颗杨梅,甜汁蔓延舌尖。指尖触到稿纸上爷爷残留的墨温,忽然明白:爷爷深夜伏案的批注、外婆踮脚摘果的身影,一起把童年最纯粹的甜,写成了我生命里最温暖的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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