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午后,风里带着几分清爽的凉意,我踏着细碎的光影,漫步在植物园中。
草木褪去了盛夏的浓绿,染上了浅黄与深红,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草木香,连呼吸都觉得惬意。漫无目的地走着,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一片菊坛,却被角落里的一幕牵住了视线。那是一朵正走向凋零的菊花,不复盛放时的明艳,薄如蝉翼的花瓣正一片一片,悠悠地、缓缓地往下落,像被风吹散的羽毛,轻盈地打着旋儿,悄无声息地吻向大地。
我放轻脚步走过去,在花坛旁的长椅上坐下,目光久久凝望着这朵残菊。它的茎秆细细的,不像周围的同伴那般挺拔茁壮,许是生在了花坛的边缘,被繁盛的花丛挡住了太多阳光雨露,才落得这般瘦骨嶙峋的模样。如今,它的花瓣已所剩无几,孤零零地立在那里,透着几分倔强的落寞。正看得入神,一阵凉风忽然卷着落叶掠过,带着秋日独有的清寒。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,脖颈间泛起一阵凉意,这才后知后觉地掏出手机。屏幕上的温度数字跳着,提醒着我秋意已深,身上的薄衫,早就抵不住这渐浓的寒气了。裹了裹衣裳,我再次低头望向那朵残菊。不过片刻功夫,它的花瓣又落了不少,仅剩几丝残瓣还黏在枝头,仿佛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不肯轻易坠落。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移,掠过枯黄的草叶,却在残菊的根部,撞见了一个意外的惊喜——那朵残菊的阴影里,竟藏着一朵小小的菊花。它实在太小了,却开得格外精神。在残菊的遮蔽下,它躲过了秋风的侵袭、烈日的暴晒,花瓣舒展得恰到好处,像孩童绽开的笑脸,色泽鲜亮明媚,黄得纯粹,艳得动人,全然不见一丝风雨摧残的痕迹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,在它娇嫩的花瓣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让它看起来愈发鲜活可爱。
望着这一枯一荣的两朵菊,一股暖意忽然从心底涌上来,漫过四肢百骸。父母于我,又何尝不是如此?漫漫人生路,他们就像这朵凋零的残菊,将最盛的年华、最好的呵护都给了我,用自己的身躯,为我遮去生活的风雨,挡住世间的寒凉,护我在一方安稳的天地里,长成这般鲜妍明媚的模样。
风又起了,吹落了残菊最后一片花瓣。那花瓣悠悠飘落,落在小菊的根部,仿佛化作了滋养的春泥。恍惚间,龚自珍的诗句在耳畔轻轻回响:“落红不是无情物,化作春泥更护花。”
原来,这秋日里的一景,藏着的不仅是季节的更迭,更是世间最朴素也最绵长的守护。老去的生命以凋零的姿态,为新生的蓬勃铺就前路;而那些默默的遮蔽与托举,从来都不是落幕,而是以另一种方式,延续着生生不息的温暖与希望。这秋光里的片刻凝望,竟让我读懂了岁月深处,最动人的传承与深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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