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风总是先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操场上枯草的味道。教室里,孩子们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化成一团团白雾,黑板上的字被暖气烘得微微泛亮。
我握着粉笔,手指早已被磨得粗糙。粉笔灰像细雪一样落在袖口,轻轻拍一下,就飘进阳光里,闪着细碎的光。
“老师,这道题我还是不会。”小杰低着头,声音小得像怕惊动什么。他是班里最安静的孩子,作业总是认真,却总在数学上慢半拍。我笑了笑,把凳子搬到他身边,“我们再来一遍,别怕错。”我一边在草稿纸上画图,一边看着他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。那一刻,我想起刚参加工作时,老校长对我说的话:“教书啊,就是等一朵花开,有的开得早,有的开得晚,你得有耐心。”
午后,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教室后排的窗台成了临时的“植物园”。几盆孩子们从家里带来的小苗,叶子上还挂着水珠。那是一次作文课的延伸——《我种的植物》。孩子们每天轮流浇水,有人还用彩笔在花盆上写名字。我看着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字,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炉子。
有一次,我批改作文到深夜,读到一篇题目叫《老师的手》。孩子写道:“老师的手很温暖,写字的时候会有粉笔灰落在指缝里,像撒了糖粉。可是她的手也有小口子,冬天会裂,像小嘴巴一样。我想给她贴创可贴,又怕她笑我多管闲事。”我读到这儿,忍不住笑了,眼角却有点酸。我放下笔,去厨房倒了杯热水,水汽在灯下氤氲,我忽然觉得,这些年的辛苦像被谁轻轻拍了拍肩——有人看见了。
期中考试前的一个星期,小杰的母亲突然打来电话,说家里出了点事,孩子可能要请假几天。我听着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声音,心里一沉。第二天一早,我拎着一袋牛奶和面包,骑车去了小杰家。那是一间低矮的平房,院子里堆着柴火,屋里光线昏暗。小杰正趴在桌上写作业,看到我来了,惊讶得说不出话。我把东西放下,笑着说:“作业不会的,我现在教你。”
日子在忙碌中悄悄过去。春天来的时候,操场边的柳条抽出嫩芽,孩子们在操场上放风筝。有个风筝线断了,飘飘悠悠地挂到了教室的屋檐上。全班人仰头大笑,我也笑,笑声在春风里变得很轻。
期末那天,小杰拿着成绩单跑到我面前,数学考了92分。他把卷子递过来,眼睛亮得像夜空里的星,“老师,我做到了!”我接过卷子,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所有的粉笔灰、冻裂的手指、深夜的灯光,都化成了一股温热的力量,在心里慢慢流淌。
放学铃响,孩子们像小鸟一样飞出教室。我独自留在讲台前,把黑板擦干净。粉笔灰在阳光里飘着,像春天的细雨。我抬头望向窗外,操场空了,只有风在吹。我轻轻对自己说:“明年,还会有新的种子种下。”
我知道,教书不是一场热闹的烟火,而是一场漫长的守望。在这守望里,有疲惫,有孤独,也有不经意间绽放的惊喜。等到某一天,当那些曾经的孩子在别处生根发芽,我或许不会全都记得他们的名字,但我一定会记得,在某个冬天的早晨,有个孩子用冻得通红的手,递给我一朵纸折的小花。
而那朵花,一直在我心里开着,永不凋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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