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晓时分,我在月季花瓣上悠悠转醒来。是的,我成了一滴露珠。
昨夜细雨残留的水汽,在晨曦若有似无的轻唤中聚拢成我——一颗晶莹剔透的露。世界从未有过的弧度在我周身呈现:草茎是参天的绿塔,蚂蚁是身披盔甲的巨兽,就连最微小的沙砾,也成了我要翻越的高山。
风来,我便随着身下的月季轻轻摇曳。最大的危险发生在一个男孩跑过时——他扬起的微风几乎将我震落。我紧紧抓住花瓣细密的纹理,几乎一整个身体都被悬挂在空中,暗想:这纹理就是我的救命绳索,我可不能香消殒玉!随后,我扒紧花瓣,借助“臂力”撑了上去,瘫坐于花瓣上。在剧烈晃动下,我猛然看清了男孩的脸:汗水与泪水混合着往下淌。他怀里的足球破了,仿佛和他一样受了伤。
那一刻,我怔住了。在他奔过的气流里,我尝到了咸涩——那是人类眼泪的味道,与我自身的清澈如此不同,却又如此相通。他奔跑时带起了风,送来远方的花粉;我折射阳光,让蜜蜂找到方向。原来渺小的我,也能参与世界的运作。
阳光越来越暖,我的身体越来越轻,折射最后一抹天空的蓝,我知道时间不多了。边缘开始蒸发,有细微的痒,像无数温柔的告别,我舒展身体,留下给世界的信。
当最后一点水汽离开花瓣,晨光正好照在月季上。花瓣深处,另一滴新的露珠正在凝聚、绽放、闪耀——那或许也不是别人,是另一个崭新的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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