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大理出发,四个小时的车程在群山褶皱里蜿蜒,车窗外的绿意从疏朗渐至浓深,心却像被风提着,越靠近,越盼着那片藏在滇西北的蓝——泸沽湖,我终究是来赴这场山海之约了。
初遇时,车刚转过一道山梁,她便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底。不是抚仙湖那般深不见底的墨黑,也不是青海湖那般辽阔似草原的苍茫,泸沽湖是极清极亮的蓝,像大山把天空揉碎了,沉在湖心,又撒了把碎钻进去,风一吹,波光便顺着湖面的褶皱漫开,漾出细碎的幽蓝。湖中央卧着几处绿洲,是墨绿的,像少女含情的瞳孔,不施粉黛,却把最纯粹的生机凝在碧水间。那一刻忽然懂了,为何人们说她是“高原明珠”——明珠的亮是冷的,而她的亮里裹着暖意,是山与水养出来的温柔。
偏偏天公要添几分意趣,刚安置好行李,雨便淅淅沥沥落下来。湖光被雨雾笼住,倒也无妨,我们转去了摩梭人展馆,竟意外撞见另一番天地。这个中国现存唯一的母系氏族族群,把“走婚”的浪漫写进了生活:没有繁复的婚书,没有世俗的捆绑,情投意合时,男子便踏着月光走婚,孩子出生后由母族抚养,血脉在女性的守护里代代延续。妈妈指着展馆里的独木舟模型说:“这是摩梭人的‘猪槽船’,也是他们走婚时的信物呢。”听着这些故事,忽然觉得泸沽湖的水不仅养风景,更养着一种通透的生活哲学——原来爱与传承,可以这样纯粹,这样自由。
傍晚雨停时,暮色正温柔。沿着湖岸慢走,平视过去,薄雾像轻纱似的覆在湖面,远山顶端缠着几缕白云,像是给青山戴了顶素白的帽。风从湖面吹来,带着水汽的清凉,拂过脸颊时,连呼吸都变得清甜。晚霞正浓,把半边天染成橘红与粉紫,霞光落在湖里,湖水便成了流动的锦缎,浪头拍打着岸边的青石,“叮咚”声脆得像玉珠落盘。那一刻,天地间只剩下风声、水声与自己的心跳,所有的喧嚣都被这湖光吸走了,心里空落落的,却又满当当的——是被美景填满的安宁。
第二日清晨,我们乘上猪槽船往湖心去。船桨拨开碧水,水草在水下轻轻摇曳,白色的水性杨花浮在水面,像撒了一地的星星。远处的女神山披着薄纱,青山含黛,碧水如绸,阳光落在身上,暖得让人想眯起眼睛。船行至湖心便慢了下来,撑船的摩梭姑娘唱起了山歌,歌声顺着湖面飘远,我忽然想起李白独坐敬亭山时“相看两不厌”的坦然,想起苏轼在沙洲“拣尽寒枝不肯栖”的孤高,想起屈原在洞中读书时“举世皆浊我独清”的宁静。那些平日里压在心头的浮躁,像被这湖水浸过一般,慢慢沉了下去——没有米芾的孤傲,没有种放追名逐利的功利,只有这山、这水、这风,在轻轻为我的心灵洗去尘埃。
后来才知,这泸沽湖原是四川盆地与青藏高原的“夹缝之作”,两种地貌的碰撞,竟孕育出这样一方澄澈天地。而我与她的相遇,何尝不是一场心灵的碰撞?她用一汪碧水,让我看见纯粹的风景,读懂通透的生活,更找回了内心的宁静。离开时,我频频回头,看那片蓝渐渐缩成群山间的一点亮。我知道,这场相遇不是终点,待下次风起时,我定会再赴泸沽湖,再赴这洗心尘的约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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