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理旧物时,一叠信札从书页间滑落,如秋叶般翩然散开在地板上。那是与挚友小六六年来往的信笺,却被我们称为“灵魂的密语”,每一封都像是时光精心装订的诗册,记录着从懵懂童年到青涩少年的蜕变。
最初的信写在四年级,字迹圆润稚拙,像春日初生的蓓蕾,饱满而天真。铅笔的痕迹柔软朦胧,每一笔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“今天风筝卡在树上了”,后面画着一只歪歪斜斜的风筝,线条单纯得如同我们那时的快乐。那时的笔迹,藏不住任何情绪,快乐与委屈都直接摊开,似夏日毫无遮拦的阳光。墨痕很浅,仿佛轻轻一吹就会散去,恰似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。
六年级时,我的字忽然抽枝展叶,有了清瘦的轮廓。中性笔的墨迹开始带着倔强的锋芒,像少年急于证明自己的棱角,一种急于宣告“我长大了”的倔强。字行起伏如心跳,如山峦,时而激昂,时而低沉。我抄录着“少年不识愁滋味”,墨色在“愁”字上格外浓郁,洇开一小片蓝色的忧郁,像是心灵初次触碰到诗意的感伤。
初一的字迹是一场盛大的出走。它们挣脱了横线的束缚,斜斜地飞向纸页的边际,连笔处带着不羁的决绝。蓝色墨迹时深时浅,如我那时动荡的心绪。信里写道:“数学公式像咒语,而我只想写诗。”那“诗”字的最后一笔拉得极长,像一声悠长的叹息,像一滴来不及擦掉的泪。在纸上留下青春的印记。
到了初二,我的字忽然收敛了所有锋芒,变得工整而克制。它们密密地排列着,像列队的士兵,在题海的战场上严阵以待。信纸常是测验卷的背面,字里行间透着疲惫:“昨夜又梦见梧桐飘絮。”墨色很淡,仿佛连笔也倦了,那些汹涌的心事,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网滤去了。墨色很淡,好似连笔也疲惫。只在“梧桐”二字上,还依稀残留着往日的温柔。
最新的一封,墨迹里已有了初成的风骨。笔画间开始有了从容的停顿,结构舒展如初绽的兰。我在暮春的黄昏里写:“解出一道难题,就像在迷雾中忽然看清了远山的轮廓。”
夕阳透过窗棂,为这些字镀上淡金的光晕,墨香在光影里浮动,如同时光酿造的醇酒。从圆拙到张扬,从慌乱到拘谨,再到此刻初具雏形的平静——这只是字迹的变化?分明包含一幅心灵的航图,记录着一个灵魂穿越成长风暴的全部航线。
我将这些信笺轻轻拢在胸前,忽然明白这些深浅不一的墨痕,原是心灵成长的年轮。从圆润到清瘦,从飞扬到内敛,每一笔都在诉说着一个灵魂如何从混沌走向清明。那些在纸上洇开的,不只是墨水,更是我们共同走过的、如诗般美好的锦瑟年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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