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大门牙,缺了小小的一角——那一角,永远留在了小学五年级那个喧闹的午后,在一次慌慌张张的奔跑里,“英勇就义”了。
那天的阳光格外晃眼,教室窗外的梧桐叶被晒得发亮,“叮铃铃——”下课铃像一道解放令,瞬间打破了课堂的宁静。同学们炸开了锅:有人趴在走廊栏杆上聊天,有人蹲在地上玩石头剪刀布,还有几个男生扎堆比跳远,欢呼声、打闹声裹着午后的热气,在走廊里飘来飘去。
就在这时,我的肚子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,像有只小虫子在里面钻,急得我直跺脚。我顾不上多想,双手捂着肚子,拔腿就往厕所冲。走廊里人来人往,我像只灵活的小老鼠,在人群里左躲右闪,脚下的运动鞋踩着瓷砖“哒哒”作响,满脑子都是“再快点、再快点”。可偏偏天不遂人愿,自己跑得太急双脚缠到了一起,我只觉得脚下一滑,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,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往前扑去——“砰!”
一声闷响,我的门牙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。
那一瞬间,嘴里像炸开了一朵带着铁锈味的花,浓浓的血腥味直冲鼻腔,牙齿的碎片在舌尖上硌得生疼。我懵了两秒,眼泪唰地就涌了上来,不是因为疼,而是满心的慌张和害怕。我怕同学们看到我缺了角的牙齿笑话我,怕老师批评我奔跑打闹,更怕这颗陪了我好几年的门牙,就这么彻底坏了。
我慌忙爬起来,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血,趁着没人注意,飞快地冲进厕所。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,我捧着水一遍遍漱口,红色的血水顺着指缝流进洗手池,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影子——两颗大门牙的边角都缺了一块,像被啃过的苹果,难看极了。我心里五味杂陈,又酸又涩:这颗牙齿陪我啃过脆生生的苹果,咬过甜甜的糖果,还跟着我一起笑、一起说话,怎么就这么突然,少了一块呢?
放学铃声响起时,我揣着满心的忐忑走出校门,远远就看到了妈妈的身影。我磨磨蹭蹭地走过去,低着头,慢慢张开嘴,露出了缺角的门牙。妈妈一眼就看见了,连忙拉过我的脸,声音都急了:“哎呀,宝贝你的牙齿怎么了?怎么还流血了?”
“我……我上厕所太急,跑的时候绊倒了,磕到牙齿了。”我小声地说,眼圈又红了。
妈妈二话不说,拉着我就往医院跑。牙科诊室里,医生拿着小镜子仔细检查,我紧紧攥着妈妈的手,心怦怦直跳,生怕听到“牙根坏了”的消息。过了好一会儿,医生放下镜子,笑着说:“别担心,牙根没事,就是牙釉质磕掉了一小块,补一补就和原来差不多了。”
听到“牙根没事”这四个字,我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,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从医院出来,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我摸了摸补好的牙齿,光滑又平整,心里暗暗发誓:以后再也不慌慌张张地奔跑了,上厕所要慢慢走,做什么事都要稳稳当当的,一定不能再让自己受伤,也不能再让妈妈为我担心了。
而那颗缺了角的门牙,就像一个小小的纪念,刻在了那个喧闹的午后,也刻在了我的童年里,时时提醒着我:凡事别急,平安才最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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