晕黄的灯光漫过书页,铅字像列队的小士兵,规规矩矩地立在纸间。指尖掠过纸边,“沙沙——沙沙——”的轻响,在静得能听见呼吸的书房里荡开细微波纹。刚读完“女娲造人”的故事,妈妈的声音就裹着暖香飘过来:“小鱼,该睡啦。”一转头,她弯成月牙的笑眼撞进我发沉的眼皮,嘴巴一松,一个大大的哈欠“呼”地漫过嘴角。
我蜷进小床的被窝,可故事里的黄泥小人总在脑子里蹦跳,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。“再想想女娲揉泥的样子吧……”意识刚软下来,困意就像层云裹住月亮,我顺着梦的纹路滑了进去。
再睁眼时,脚心裹着软乎乎的暖——脚下是晒得温热的黄土地,风里混着湿泥与青草的甜香。不远处,云霞像纱衣裹着个身影:她垂着长睫,指尖团着一小团黄泥,指腹轻轻旋捏,不过两三息,一个翘着鼻尖的小人就蜷在她掌心,睫毛颤了颤,竟“哎”地叫出了声。
“女娲娘娘!”我惊得喊出声,拔腿跑过去,“我能和你做朋友吗?”
她抬眼笑了,眼尾的光像揉碎的星子:“我等你好久啦。要不要帮我一起造些小生命?”我使劲点头,指尖刚触到她递来的黄泥,暖意便顺着指节漫上来——原来神仙的泥,是带着温度的。我学着她的样子捏出圆脑袋、短胳膊,不一会儿,地上的小人就挤挤挨挨,像撒了一地会动的碎星。
“走,带你去云端歇会儿。”女娲刚拉起我的手,一阵腥风突然卷过——一只浑身裹着黑刺的怪兽撞开林叶,爪子扫过处,青草“唰”地褪成死灰,人们抱着筐子尖叫奔逃。女娲的笑瞬间收了,指尖迸出一道金芒,光芒织成大网,“轰”地罩住怪兽,将它困在光里挣不脱。
“得给大家造个遮风的地方。”她拉着我往森林走,指尖一点,粗重的木材便轻轻浮在半空。我们削木为梁、编草成顶,阳光漫过坡地时,一排带着泥香的木屋已立在那里,窗棂间飘出袅袅炊烟。人们抱着刚捏好的小人跑出来,笑闹声裹着风,把我的耳朵焐得发烫。女娲望着人群,指尖蹭过我的发顶:“要不要去天上,看看我补过的那片天?”
“想!”我的话音刚落,“叮铃铃——”的声响突然钻进来——是妈妈的声音:“小鱼,太阳都晒耳朵啦!”
我猛地坐起来,被窝依旧暖融融的,可掌心的黄泥香、耳边的笑闹声,都跟着梦的尾巴,轻悄悄地溜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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