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分钱
今天放学,太阳还很高,我攥着两枚硬币跑进绿姿。
一枚一元,再一枚一元。手心都出汗了。
门口冰淇淋机上贴着醒目的价签:1.99元。我算过了,我给两元,阿姨会找我一枚一分的硬币——亮晶晶的,比指甲盖还小。
我把两元钱推上柜台。
阿姨收了钱,抽屉关上,小票吐出来。我站着等。
那枚一分钱没有来。
“阿姨,”我小声说,“您还没找我一分钱呢。”
她正理着抽屉里的纸币,头也不抬:“一分钱找不了,算了。”
算了?我愣了一下。
“可您标的是1块9毛9……”我的声音更轻了,像冰淇淋纸壳被风吹动的声音,“我给两元,您应该找我1分钱。”
阿姨终于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里有忙了一天的累,还有一点“这小孩怎么这么轴”的意思。她摆摆手:“一分钱能买什么呀?快回家吧。”
我的脸一下子烫起来。
我不是想要那一分钱。我只是想不明白:如果标两元,我就直接给两元;您标1.99,我给两元,那一分钱本来就是我的呀。这不是钱多钱少的事。
是应该不应该的事。
我攥着冰淇淋走出店门。太阳还是那么高,奶油开始化了,顺着蛋筒淌下来,凉凉的,黏黏的。
我忽然想起外婆说过,他小时候一分钱能买两颗水果糖。现在一分钱是什么也买不到了,可它还叫“钱”呀。它还在呀。
那天晚上,我把这件事写进日记里。写完又划掉,划掉又写上。
最后我只写了一句话:
绿姿,你欠我的不是一分钱。
你欠我一句“对不起”。
欠所有被你这样打发过的小朋友一个解释。
还欠你自己——你是开店的人,门口挂着招牌,手里收着钱。你把“信”字弄丢了。
这一分钱,我会一直记着。
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了,我再来拿。
那时候,也许我已经长很大了。也许那家店已经不在了。也许连一分钱都没有人用了。
但那一天,有个小孩站在你的柜台前,认认真真地等过。
他没有等到。
可他也没有忘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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