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朗气清的午后,妈妈带我出门散步。走着走着,我们便拐进了丁山社区。远远望去,一片铺展到天边的田地映入眼帘,几座白墙小屋错落其间,风里裹着淡淡的草木清香。
我迫不及待地跑向那片土地。脚下草地软软的,像踩在春天的呼吸上。旁边就是那片生机勃勃的菜地——这哪里是田地,分明是一片被季节精心调过色的“海洋”。
最先撞进眼里的是一片金灿灿。妈妈笑着告诉我:“这就是油菜花呀。”我蹲下身细看,鲜绿的茎秆托着嫩黄的小花,一朵挨着一朵,挤成暖暖的一团。花蕊是更深的蜜黄,顶端的花苞还裹着青色的衣,微微鼓起,像在积蓄着什么秘密。
沿着田埂往前走,两侧是望不到头的绿,却绿得各不相同。左边的青菜站得笔直,茎秆是透亮的浅绿,叶子却是浓得化不开的深绿,叶脉在阳光下像细细的银线,把每一片叶子都划分得清清楚楚。它们的确像守着自己疆土的小士兵,叶片边缘微微卷起,带着不容侵犯的郑重。右边的野菜就散漫多了,茎叶都是水灵灵的翠绿,叶片边缘的波浪纹深浅不一,像被风随意揉皱又舒展开的绸子。妈妈弯腰掐了一片嫩叶,在指尖捻了捻:“下次带个篮子来,咱们挖点回去,包饺子最香。”
再往前,热闹就更多了。蓝莓树矮矮地蹲着,青果子还小,却已圆鼓鼓的,表皮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,像冬天舍不得走,轻轻呵了一口气。生菜摊开层层叠叠的裙摆,最外层的叶子边缘已泛起浅紫,懒懒地晒着太阳。至于土豆——它们最懂得等待的艺术,只在泥土表面露出几茎倔强的绿苗,底下却在黑暗里默默膨大着自己的梦想。
风从田垄那头跑来,经过我时放轻了脚步。我忽然明白了——这就是丁山的田。它不像城市那样急着证明什么,也不像荒野那样寂寞。在这里,等待从来不是虚度,而是看着时间一寸一寸渗进泥土,渗进种子的梦,直到某天,梦撑破了皮,变成芽,变成叶,变成沉甸甸的果实。
妈妈在身后轻轻说:“你看,春天是这样一步一步走来的。”
我点点头。风又起时,我听见整片田都在沙沙作响——那是泥土在朗读,朗读春天写来的,很长很长的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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