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细又长的气管插管插进了她的鼻腔,中风后无意识的奶奶第一次皱起了眉,本就瘦弱的她被裹上了纸尿裤,插上了尿管,皮肤贴着骨头,就像一层生了黑色霉斑的油纸,蜡黄暗淡,输液又回血了,护士不耐烦地重新插针,黑红色的血液滴落在蓝色被子上,在这里,人的最后一丝尊严已经殆尽。
奶奶八十七岁了,做手术通血管的成功率太低,大家一致决定保守治疗,陪她走完最后一程。
我看着她痛苦的神情,不知道她在想什么,想早点结束这一切吗,她一生好强要面,年幼时因为泪水流进耳朵,听力一直不太好,这两年彻底耳聋,但她很聪明,看唇语就知道我们在说什么,就算没听懂也要煞有其事的装成听懂的样子笑着点头,因为听不见,所以只准她说别人,而且话极多,也听不见别人说她什么,于是活的非常乐观开心,形成了一套自己的生活哲学,哪怕她不知道什么是哲学。
前阵子是晒笋干的季节,太阳不是很大,老爸担心她太累,不要她晒,也没有真的有人等着她的笋干吃,她却端着一筐筐的笋干,追着太阳跑,不知疲惫,她有一片菜地,种着豆荚,萝卜和青菜,每次饭桌上出现她种的菜,都是她最骄傲的时候,总是笑着催我们多吃点,别浪费,然后细数种菜的艰辛,说一大半都被附近的外地人偷走了,因为这,她早上总要起来看好几回,人老了,总是闲不下来,劳动让她的晚年过得开心充实。那菜地,再也不会有她的身影了吧……
今晚的CT,脑血管又渗血了,病情不容乐观,在医院工作的堂哥说,也许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了,大家围在她身边,奶奶感受的到吗?她生平最爱热闹,膝下有二十六个血缘后代,也许再过两三年,就能看到五世同堂的景象了,她看不到了,她均匀的呼吸着,就像睡着了一样。
今晚的病房,格外的安静,走在病房的走廊里,情绪会放大也会慢慢消退,最后升腾起一股莫名的释然,意识到生活的小事何必这么纠结呢?在一格格病房里,见证了太多生离死别,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眼泪和生理盐水,它们一个流出身体,一个流进身体。悲伤如果是种味觉,尝起来应该就是这种淡淡的咸味。
周记 www.zhoujiben.com 网站备案:湘ICP备2025127569号-2
小学
中学
周记
如有相关版权问题,请与本站联系,对非授权来稿,本站将立即删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