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画室,总弥漫着松节油的独特气息,与窗外飘来的槐花香轻轻交织,构成了属于这个季节的味道。我喜欢在午后搬一张小木凳,坐在窗边,看阳光透过纱窗,在画板上洒下一片细碎的光影,静静变幻,煞是有趣。
这天,张老师在画架上放置了一个玻璃罐,瓶中插着几株狗尾草,毛茸茸的穗子微微垂下,罐壁凝结着几颗晶莹的水珠。“今天我们就画这个,”他一边说,一边往我的调色盘上挤出一点赭石,“要仔细看光是如何轻轻拂过每片草叶的。”
我支起画板,用铅笔轻轻勾勒出玻璃罐流畅的弧线。阳光落在罐身上,仿佛撒下一把细碎的银箔。狗尾草的茎宜用浅绿调和少许鹅黄,才能显出被阳光浸透的透亮之感。正当我描绘穗子时,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,一片晃动的影子掠过画纸——我赶忙换上一支细笔,将那一抹灰绿匆匆捕捉在草叶之旁。
中途涮笔时,我发现水池边的瓷砖上生着一层薄薄的青苔,上面还印着我的鞋迹。张老师正往搪瓷杯里倒入酸梅汤,冰块撞击杯壁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“快看那狗尾草,”他指着罐中,“穗尖有点蔫了——是夏天在跟它说悄悄话呢!”我会意,低头在草穗上添了些许浅褐,果然更有了几分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的模样。
收拾画具时,我才发觉袖口沾上了一点草绿色的颜料,像是别了一小片夏天轻轻带走。走出画室,老街的路灯已经亮起,画夹中的纸页仍带着松节油的暖香——仿佛将大半个暑假的时光,都悄悄收进了其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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