硝烟中的巧克力
春天,本该是温柔的季节。可那年的春风拂过战场时,空气里还飘着未散的血腥味……
伊万和战友们一次次挥舞着红旗冲锋,战事接连告捷,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!敌军全线崩溃后,他们开始了最后的战场清理。军靴碾过焦黑的土地,原本茂盛的花草树木都在炮火中枯萎,一片被弹片削去一角的绿叶,被风吹着,悠悠地飘向远方。
伊万眉头紧锁,呼吸急促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虽说战场上没几个活着的敌人了,可谁也说不清会不会有冷枪突然袭来——这对落单的士兵来说,是最致命的恐惧。他不能死,他要亲眼看着柏林被攻下,要为在战争中逝去的家人报仇……
“嘎吱——”哪怕只是踩到一根枯枝,伊万也立刻举枪、上膛,动作熟练得像刻进了骨子里,这是他在战场上重复了无数遍的本能。
可枪口对准的,却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日耳曼青年。
伊万的手指扣在扳机上,正要用力,瞳孔却猛地一缩。
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巧克力包装盒,镶着金边的盒子上,仿佛蒙着一层淡淡的忧伤,还夹着一张被血迹模糊的黑白照片,依稀能看出是个小女孩的模样。伊万懂德语,他盯着盒子上的字迹,在心里默念:致最亲爱的卡莎……
他想扣下扳机,手却软得像没了力气。他打量着眼前的青年:和自己差不多大,二十出头的年纪,枪丢在了一旁,腿上还在淌血,这大概是他没法逃跑的原因。青年的眼里没有战争机器的疯狂,只有恐惧和绝望,可他军装上的徽章,又明明白白昭示着敌人的身份。即便如此狼狈,青年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巧克力盒子。
“你也有孩子?她也喜欢这个牌子的巧克力?”伊万开口,说的是流利的德语,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这句话的脱口而出。
“是……”青年下意识地回答,惊恐的眼睛里多了几分疑惑。
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,巧克力是孩子们最渴望的奢侈品,他们躲在防空洞里时,总盼着能尝到那一丝甜。
“可你知道吗?我的儿子,在莫斯科保卫战中死了。”伊万的声音很轻,没有歇斯底里,却藏着无尽的悲伤,“我答应过他,等仗打完就给他买这种巧克力,可直到他走的那天,我连一块黑面包都没能让他吃够……”
头顶的孤雁发出一声哀鸣,鲜血慢慢染红了脚下的落叶,空气里的血腥味,似乎都被一丝若有若无的巧克力甜香冲淡了。
伊万猛地回过神:我怎么能对敌人说这些?我该杀了他,这才是一个士兵该做的!可他的孩子呢?那个叫卡莎的小女孩,会不会也在等爸爸带着巧克力回家?
“伊万!你在这儿呢!”战友安里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。
伊万咬了咬牙,终究没有扣下扳机,而是对着敌方的战旗连开几枪,像是在发泄心里的纠结。
“安里西,把他绑起来。”伊万指了指青年,又补充道,“那个盒子打开看看,要是没什么特别的,就还给他吧。”
战争很快结束了。多年后,蓝天衬着白云,向日葵迎着阳光绽放,再也没有炮火和鲜血染红这片土地。安里西忽然问伊万:“当年你为什么不开枪?”
伊万望着远处的花海,轻声说:“因为,我不想让另一个孩子,等不到她的巧克力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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