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燥热的周末午后,阳光像融化的金子一样,透过树叶的缝隙,在柏油马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蝉鸣声嘶力竭,仿佛要把整个城市都煮沸。为了躲避这难耐的酷暑,爸妈带我走进了一家新开的网红餐厅。
餐厅里冷气充足,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,与门外的燥热仿佛是两个世界。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爸妈正在研究菜单,我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。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取餐台旁,一台造型别致的自助饮料机吸引了我的目光。它通体雪白,流线型的设计很有科技感,屏幕上闪烁着柔和的蓝光。
然而,此时在饮料机前“排队”的一家人,似乎遇到了麻烦。
那是一对年轻的情侣,还有一位看起来像是他们长辈的老奶奶。老奶奶手里端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,正对着那台机器发愁。她的手指在出液口上方的感应区犹豫地悬着,按了一下,没反应;又按了一下,还是没动静。
“怎么回事啊?这机器是不是坏了?”年轻的男生有些不耐烦了,他把手里的盘子往旁边一放,大步走过去。他伸出手指,快速而用力地连续点按那个感应区,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……伴随着他急促的点击,机器发出“滴、滴、滴”的错误提示音,却始终没有一滴饮料流出来。
“我就说这破地方不行,连个饮料机都这么难用!”男生的声音越来越大,周围几桌客人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。老奶奶在一旁显得局促不安,手里的杯子微微颤抖,似乎想劝男生别生气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看着这一幕,我心里的“助人雷达”瞬间启动了。其实刚才我路过的时候看得很清楚,在那感应区的上方,用很小的白色字体写着一行提示语:“轻触一次,请勿连续按压,静待三秒即出。”
他们显然是因为太急躁,连续按压导致机器系统判定操作失误,所以才不出水。
我下意识地站了起来,想去告诉他们这个小窍门。也许只需要一句话,那个男生的怒气就会消散,老奶奶也能喝上冰凉的饮料,这顿饭的气氛也会变得美好起来。
“你干什么去?”
一只大手突然按住了我的肩膀,是爸爸。他的眉头紧锁,眼神里透着一种我不喜欢的严肃。
“爸,那个机器……”我急切地解释,“他们不会用,我去告诉他们只要按一次等三秒就行。”
“坐下!”爸爸的声音压低了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妈妈也放下了手中的菜单,拉了拉我的衣角,小声说道:“别去,别去。你没看见那个男的脾气很不好吗?万一你过去多管闲事,他觉得你在显摆,或者是觉得你在指责他,发起火来怎么办?现在的社会复杂,万一遇到坏人,伤到你怎么办?”
“可是……”我还想争辩,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。
“没有可是!这是陌生人,少接触为妙。管好你自己就行了。”爸爸不容分说地把我按回了椅子上。
那一刻,周围的冷气似乎突然变得刺骨起来。我坐在椅子上,目光却无法从那个方向移开。我看见那个男生还在跟机器较劲,甚至抬腿踹了一下机器底座;我看见老奶奶无奈地叹了口气,放下了杯子;我看见他们最终一无所获,悻悻地走回座位,餐桌上的气氛显得沉闷而压抑。
我多么希望自己能拥有隐身术,悄悄过去帮他们按一下,或者哪怕只是隔空喊话提醒一句。可是,爸妈那两双盯着我的眼睛,像两道无形的枷锁,将我牢牢地困在座位上。
“别多管闲事,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?”这句话像一根毒刺,深深地扎进了我的心里。
在这个被钢筋水泥包裹的现代社会里,我们的自我保护意识越来越强,强到把自己包裹在一个透明的茧里。我们小心翼翼地审视着每一个陌生人,把每一份善意都预设成潜在的危险。我理解爸妈的担忧,那是出于对我本能的爱与保护,是他们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总结出的生存法则。
可是,这种“生存法则”真的是对的吗?
看着那一家人落寞的背影,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我的心里很痛苦,不仅仅是因为没能帮上忙,更是因为我发现,在所谓的“安全”面前,我们正在一点点丢掉人与人之间最宝贵的信任和温情。
那顿饭,我吃得索然无味。饮料机里的可乐一定很冰很甜,但我心里的那抹善意,却在那个午后变得冰凉而沉重。我在想,如果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,我还会有勇气伸出援手吗?还是说,我也会像大多数人一样,选择冷漠地转过头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?
这个问题,像一根刺,久久地卡在我的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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