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曾去拥抱太阳。
黎明时分,天光朦胧,像是为天空蒙上了一层薄纱。我眯着眼仰望朝阳,分不清是镜片太脏,还是晨雾太浓。当我用衣角拭去镜片上的尘埃,世界骤然清晰——一轮白净纯粹的太阳悬在天际,安静得像一个梦。
漫步在林荫小道上,那层薄雾般的朦胧又笼罩下来。我一次次擦拭镜片,凝望那片浅蓝天空下温暖晕染的橙黄。太阳就在那里散发着光芒,我伸手想要触碰,却只握住一把空气。那不是我的太阳。我继续向前走。
在教学楼的转角,一束阳光突然倾泻而下。我下意识抬手遮挡,只敢从指缝间偷取一缕缕金光。待我回过神来伸手去接,它已悄然溜走。我又扑了个空。那也不是我的太阳。我依然在寻找属于我的小太阳。
端着水杯走过走廊时,我惊喜地发现弃置的水盆中荡漾着一个小小的太阳。可当我小心翼翼伸手去捧,一阵微风就把它揉成了碎片。抬头望见天上真实的太阳,再低头看水中重新聚拢的倒影,我不禁叹息:这虚幻的光影,终究不是我的太阳。“多完美的太阳啊!”我轻声赞叹,却听见身后传来冷淡的声音:“那也不是你的。”那个带着阳光身影的人从我身旁走过,而我站在原地,像个觊觎他人光芒的小偷。
体育课上,午后的暖阳让人沉醉。我痴痴望着高楼反射的金光,篮球架上跳跃的光斑,甚至将同学手中的篮球错认成我的太阳。可那颗“太阳”在众人手中传递,始终不曾为我停留。不,那绝不是我的太阳!
翻找旧物时,我找到一张泛黄的画纸——蓝色蜡笔铺满的天空下,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。那是我人生第一幅蜡笔画,曾经被我嫌弃地丢在角落。此刻我闭上双眼,仿佛看见了记忆中的太阳。睁开眼的瞬间,我惊喜地发现它就在眼前。我一步步靠近,没有预想中的炽热,只有丝丝凉意。我扑上前想要拥抱,却踩了个空,踉跄着跌落。
惊呼声中,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。我猛地抬头,又看见了那轮白净的太阳。关窗隔绝了刺骨的寒风,戴上眼镜,我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画纸和笔记本。摊开的那页上,稚嫩的笔迹写着:“这么大的天空却只有一个太阳,它会不会属于我呢?”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我若无其事地整理着这些陈旧的“太阳”,哈出一口白气,搓了搓冻僵的双手。
最后,我完成了新的画作——一个人张开双臂拥抱太阳,整个人沐浴在金光里。在画纸右下角,我郑重地写下标题:《我拥抱了太阳》。收拾好画具,我推门而出,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场雨里。皱紧眉头奔跑在雨幕中,我把画本紧紧护在怀里。雨水顺着脸颊滑落,分不清是雨是泪。
回到自己的小天地,我展开画作端详。画中那个拥抱太阳的人,眼角也有一颗晶莹的水珠。
原来,我确实拥抱了太阳,却终究不是我的太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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