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手掌有一道疤,像干涸的河床横在虎口。
那年初冬,我迷上了收集落叶做书签。放学后总在梧桐树下流连,专挑形状完美的叶子。母亲便陪着我,在渐暗的天光里耐心等待。
直到那天,我相中了一片挂在最高枝头的叶子——金灿灿的,像个小皇冠。我踮脚够了半天,还是差一截。正要放弃时,母亲轻轻说了声“我来”。她踮起脚,手臂伸得直直的,指尖刚触到叶柄,身子却一晃。那片叶子飘飘悠悠落下来,同时落下的,还有母亲手上一抹鲜红——她被粗糙的树皮划破了手。
血珠渗出来,她却先弯腰捡起那片叶子,笑着递给我:“看,完整的。”
很多年后,那片梧桐叶还夹在我的字典里,虽然早已失去当初的金黄,变得薄脆易碎。而母亲手上的疤却留了下来,变成一道浅白色的印记。有时我会看见她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那道疤,就像摩挲一段遥远的记忆。我问她还疼吗,她总是笑笑:“早不记得了。”
后来我才明白,母亲伸手的那一刻,就知道可能会受伤。但比起自己的疼痛,她更不愿看见我眼里的失望。就像她总记得我不吃葱花香菜,就像她把我随口说想看的书悄悄买回来。
母爱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。它藏在踮起的脚尖里,藏在结疤的伤痕里,藏在每一个看似平常的瞬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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