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素白盖碗,是我在旧物柜深处遇见的。碗边无饰,只碗口绕一圈极细的浅青纹,像雨后远山的软廓。掀开碗盖,清气漫来——不是花香果甜,是山雾裹着竹风、细雨吻过草叶时,攥住的那缕干净到极致的幽。
初识·苦涩
一个焦闷的午后,数学卷上的红叉像乱刺。我逃到阳台,攥着这只盖碗学泡茶:水将沸未沸时,我慌着温杯、投茶、注水,手腕翻斜,热水溅红了虎口。第一泡茶汤浑如深棕的雾,滚着涩味撞进喉间,像心里那些莽撞的怒火,烧得只剩无可言说的苦。我把残茶倒进池里,连带着对这繁琐仪式的排斥。
再品·回甘
后来某个闲散的雨幕下,我又对着盖碗坐下。这次我等电壶的红灯暗透,等沸水在公道杯里凉得温吞,才让水沿碗壁轻旋着落下。氤氲的热气吻过指尖,干涩的茶叶在温烫里醒转、舒展,像一场沉默的芭蕾。我稳住腕子,让水流顺着细微的角度浸过茶尖。第二泡茶汤是透亮的琥珀色,入口仍有苦,但咽去后,舌根浮起一丝极淡的甘——不是糖的甜,是走过漫长晦暗后,忽然撞见光的软。苦涩与清甜从不是立,只是时光两端的褶皱,要等一等才肯舒展。
领悟·成长
深秋夜,我泡了杯陈年普洱。茶汤醇厚如绒,杯沿的暖光晃着,像把整个秋天的温气都盛在了里面。入口时,苦、甘、醇揉成一团软,裹着我的喉。原来成长从不是变得尖锐,是像茶那样,在时光里慢慢温软下来:接纳那些焦闷的红叉,容下那些莽撞的错漏,把焦躁与惑,都沉成生命里的厚。如今再握这只盖碗,茶香里裹着的,是我从“急着逃开苦涩”到“敢接住所有滋味”的痕迹——就像茶要经烘、揉、陈,人才要经慌、等、容,才能在岁月里,泡出自己的那缕回甘。
此刻茶烟轻缠,碗底的叶舒展着,像我终于松下来的肩。这茶香里的成长,是学会把日子里的涩,都酿成往后的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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