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的风裹着咸湿的气息,把我们送到象山的东旦沙滩。民宿的木窗棂爬满三角梅,推开门就能接住漫进来的海光——原来温柔是有形状的,是纱帘被海风掀起的弧度,是床品上晒过太阳的暖香,更是傍晚时分,那枚要掉进海里的夕阳。
不等晚霞铺展,我就拽着爸爸妈妈往沙滩跑。细沙从脚趾缝里钻出来,像无数只温软的小触角在挠痒。远处的浪是碎金做的,每一次卷上岸,都把夕阳的光斑抖落在沙粒上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,像是踩着一整个夏天的碎光。
海平线突然被烧红了。那轮太阳哪还是白天的模样?褪去了正午的炽烈,倒像块被炉火煨得通体透亮的蜜糖,边缘晕着朦胧的橘,一点点往海水里沉。天空成了最阔气的画布,先是抹上几笔胭脂红,渐渐又晕开淡紫与鹅黄,连天边的云都染得不像话——有的像被揉皱的金箔,有的像浸了霞光的棉花糖,还有一绺细云,竟被染成了透亮的粉,像谁不小心把草莓酱洒在了天上。
我们脱了鞋坐在沙滩上,浪花过来又退去,在脚边留下湿漉漉的吻。爸爸说这夕阳像爷爷酿的米酒,看着醇厚,落进眼里却暖融融的;妈妈捡起块贝壳,说贝壳上的纹路,倒像是夕阳偷偷画下的轨迹。我没说话,就看着那轮“蜜糖”慢慢沉,先是半个脸埋进海里,再是只剩个金边儿,最后连那点金边也融进暮色里,只留下天边一片温柔的红晕,像谁害羞时泛起的脸颊。
风渐渐凉了,沙滩上的脚印被浪抚平了些。可我总觉得,那夕阳没走。它藏在我们带回的贝壳里,藏在民宿窗台上那盆被晒得暖暖的多肉里,还藏在爸爸妈妈相视而笑的眼里——原来有些美好,不用攥在手里,也能在心里亮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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